鬽,老物精也。——《说文》

世人亦常有闻,物之老而能为精怪者,可为善,亦可为祸。

几近天明,京兆郡守城刚换了一轮班。离城墙不远一隅,一群护兵围坐在一处吃酒攀谈,因正值暮春时节,夜里温润,与人适宜,众人皆忘回。待到卯时一名小兵起身与同伴告别,迈着微醺的步子归家而去。

小兵经过几处农舍,一声鸡鸣让他的浑身一抖,神识瞬间清明些许。正逢海棠花期,城西有棠林,就在不远处,远远看去像一片红海。此刻小兵似乎听到了一些响动,一株海棠树下似乎是有人在隐隐哭泣。小兵眯着眼走近了些,侧耳听了一番,又觉得不像是哭泣,倒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小兵走近发问:“你是谁,在此处做甚?”

那人突然就不再做声,也没有其他反应。小兵顿生疑窦,于是上下打量起这怪人,此人背对着他,一身红色劲装,青丝高高束起绾于脑后,身形纤长,体态fēng_liú,竟有些看不出是男是女。

那人缓缓转过了身。

小兵定睛一看,竟是一个气质利落的美貌佳人。佳人似有愁容,眼眸含泪,眉心微蹙,叫人看了不由得心头一揪。她殷嘴微启,咽音问道:“我的情郎在何处?”

“你情郎是何人?”

佳人一愣,于是面色惶惶,来回踱步,似乎有些不知所措,她嘴中喃喃自言不停:“我情郎是何人……我情郎是何人……”

“原来是个疯子。”小兵嘀咕着,面露可惜:“也不知是谁家娘子,白瞎这好相貌。”

那佳人突然身形一顿,低着头“嘎嘎”发笑,那笑声令人发憷。小兵顿觉毛骨悚然,想要离去,手脚却像是生了根一般不能动弹。

佳人抬起头,小兵一看,大吃一惊,这哪是人的模样!

女子原本姣好的面容上竟攀附着奇异的青红色图腾,仔细一看,那图腾竟似活物一般在皮肤下游走,一瞬间便到了手部;而那潋滟多情的眼瞳也变成了红色,眸光骇人。佳人早已是鬼魅,只见她仰天狞笑,黑气丛生,腥臭难耐。

小兵何曾遇见过这样的景象,不由得惊惧万分,刚喊出一声“鬼啊”便被那团黑气牢牢包裹成一团,须臾片刻,黑气退散,原地只留下一具像是被人抽干血肉的干尸,那“干尸”似乎还未死透,涎着口津躺在地上“嘤嘤”叫唤。

黑气尽消,图腾隐回,佳人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,一旁的花木也只剩一地碎红。她愁容满面,踱步离去,渐渐消失在晨光下的雾气之中,只听到她还在呢喃着,像是问人,更像是在自言:“我的情郎在何处……我的情郎在何处……”

风雨如晦,鸡鸣不已。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?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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