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韩深到的时候贺舒还没有醒, 周壑川背对着门口坐在病床前。/p
他示意下属们在门口等着, 自己轻轻敲敲门,推门进去。/p
周壑川闻声回头,手里是一本厚厚的原文书, 他赶紧站起来, 把书一合, 低声叫人,“父亲。”/p
年轻俊美的男孩子干净挺拔, 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衬衫, 哪怕是站在病房里也是一道亮眼的风景。/p
“嗯, ”周韩深的目光在他书封皮上一掠而过,他走到周壑川身边,拍拍他的肩膀, “辛苦。”/p
周壑川的嘴角绷住又松开, 轻声说:“应该的。”/p
“他怎么样,一直没醒?”周韩深走过去,把贺舒『露』在外面的手放回被子下面, 坐下说。/p
周壑川:“医生说今晚就会醒。”/p
“好,”周韩深说, “这里我看着,你回去上学吧。”/p
“好的, 父亲。”周壑川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, 他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收拾好, 准备离开, “我回学校了,您也注意身体。”/p
周韩深微微颔首。/p
周壑川头也不回地出了门,对着门口众人不冷不热地一点头,坐电梯下楼。/p
他背着包走到大街上,车流如长河从他身侧奔腾远去,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同他擦身而过,茫然一点点染上他面无表情的脸。/p
没人能告诉他,昨夜无人时分,他握住那人床边冰凉的手,胸腔深处那种绝然不同的跳动代表着什么。/p
没人能告诉他,他今天一上午一页书都没看进去,盯着那人的脸看了那么久到底看出了什么。/p
更没人能告诉他,这骤然变奏的一切,是一时混『乱』,还是注定的宿命。/p
而这宿命是不是从他第一次见他就逃不掉挣不脱。/p
他此刻还没意识到,暗恋是这世上最熬人的事,那漫长而孤独的过程尽头,没人知道是皆大欢喜,还是求而不得,亦或是被时光蹉跎成无疾而终。/p
『迷』茫中能品出什么苦味,清醒时才是一切痛苦的开端。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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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舒出院后再次被勒令在家修养,骤然从忙忙碌碌转为无所事事,他不得不提前感受了一把退休综合症的焦躁。/p
他煎熬,周壑川比他更煎熬。/p
小周同学正处于青春『迷』茫期,贺舒是他的过敏原,只要一靠近,就心跳加快,脑子糊成一团浆糊。偏偏周壑川又舍不得和贺舒难得的独处时光,往往是白天兴奋快乐,夜里纠结苦恼,险些把自己折腾分裂了。/p
贺舒回家休养的第三天是周末,贺舒本来是和周壑川约好听他弹钢琴的,但是刚弹了一小节,管家就上来说酒井一郎先生到了。/p
贺舒有些意外,他和酒井一郎的关系一般,于公来说,他们是普通生意伙伴,于私来说,关系平平,贺舒甚至还觉得他们家族都有点变态变态的。但人家登门探病,贺舒还是感念的,自然不能把人轰出去。/p
酒井一郎还是那副棺材脸,板正地坐在沙发上活像有人在一旁拿标尺卡他一样,连左右手拇指抵在食指关节时产生的弧度都完全一样。见贺舒下楼,他猛地站起身,朝贺舒硬邦邦一点头。/p
贺舒看见他就头疼,他是个随意惯了的人,和酒井一郎坐一起,总觉得灵魂都被束缚了。/p
待他走进看清,贺舒的眼皮子猛地一跳——酒井一郎带了一大捧玫瑰来。/p
贺舒简直不敢相信,这是……明目张胆跑到人家家里来撬墙角?/p
见贺舒的目光落在玫瑰上,酒井一郎微微低头,用有些蹩脚的中文说:“只是,觉,得很配,你。”/p
贺舒干笑一声,“谢谢。”/p
酒井一郎:“我听说,你,病了,有,些担心,冒昧打扰,还请见谅。”/p
相比于前面磕磕绊绊的话,后面那句一看就是特意学的。/p
贺舒能说啥,只能继续“谢谢”。/p
酒井一郎顶着张面无表情的脸继续说:“不要让,自己太,累,要,劳逸结合,有机会,我想请,你去日本看樱花,权当放松了。”/p
贺舒笑了笑,“那我可记下了。”/p
酒井一郎直直盯着他的笑容,不说话。/p
贺舒险些让他看得脸僵。/p
酒井一郎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太过冒犯,强行移开目光,开始和他说工作上的事。/p
两人谈了半小时,酒井一郎看出贺舒大病未愈的“疲态”,主动提出告辞。/p
贺舒自然要送,不过眼看着酒井一郎前脚都已经踏出门了,他又转了回来。/p
酒井一郎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,他比贺舒高一点,从上而下看他的时候,目光格外的幽深,“我,还有一个问,题请教贺先生,您——”/p
他顿了顿,漆黑的眼底现出一点狂热,“您喜欢什么样的男人?”/p
贺舒:“???”/p
“这个……”贺舒瞄一眼酒井一郎,见他一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架势,只能搜肠刮肚之后一咬牙说:“当然是温和儒雅,成熟稳重的。”/p
这两个形容很讲究,前者直接就是酒井一郎的反面,绝了他的念头;后者是周韩深的特征,保证政治正确。/p
酒井一郎果然一皱眉,他有些失落地垂下眼,“冒犯了,再见。”/p
贺舒目送他离开,回来咕嘟咕嘟喝了一杯水压惊,转头上楼回琴房。/p
周壑川正在练他新铃声出自的小夜曲。/p
贺舒也不打扰他,只是窝进他让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