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方和小胖子一样,是游荡在沙漠里的瘟疫幸存者,他大约二十五六岁左右,肮脏的胡须如同野菜遍布他的下巴,干枯的头发随意在脑后绑成一条小辫子。/p
“你有食物吗”对方问道。/p
“没有”小胖子戒备得看着他,不经意得握着刀柄,防止对方暴起伤人。/p
“我有水”对方晃了晃挂在腰间的一排水囊:“我们可以交换”/p
他光差我有一阵了,小胖子想到,他刚刚咽下一块麦饼,这是他在上一个落脚的岩洞里找到的,那里躲着一家人四口人,他们都染上了瘟疫,躺在岩洞里奄奄一息。/p
小胖子当时并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,如果是放在以前,他绝对是不敢靠近病人如此至今的,据他仅有的观察而言,和病人接触越多,患上瘟疫的可能性越大,他还不想死。/p
但现在不一样了,当那一家的男主人艰难抬起手臂,朝他招手时,小胖子几乎是立刻就钻了进去。/p
他现在想明白了,他一路上经历了这么多,见了这么多死人,这么多的悲欢离合,抛弃妻子的悲剧,当这一切都发生后,瘟疫可能就不再是灾祸,而是彻彻底底的解脱。/p
岩洞里的男主人的有一簇茂密的胡子,但此时上面布满了绿色的浓汁,他依次给小胖子介绍了自己的妻妾和一双儿女,当介绍道自己的小女儿时,发现女孩已死,她的眼睛明亮得像是出生的新月,久久无法瞑目。/p
这一家人的故事不新奇,不外乎染上了瘟疫,被赶出了城,只能在沙漠里等死。/p
但他们至少可以和自己的亲人死在一起。/p
小胖子已经想不起父亲的脸了,只记得他是个胖子,和自己一样胖,人人都说他和父亲长得一模一样,世间再无他们这般相像的父子了。/p
但现在的小胖子已经不再胖了,曾经圆润的大肚子已经悄然瘪了下去,赘肉也已经消失不见,往昔光滑的皮肤越变得枯燥。/p
染上瘟疫的一家人慢慢睡去,小胖子围着火堆,盯着火苗,里面燃烧的尽是他不可预知的未来。/p
这一家人不停说着话,互相倾诉,时间的范围跳动得很大,妻子一会儿唠叨要给孩子买些新鲜的橙子吃,要买从瓜洲运来的,最新鲜的那种,妾会嚷嚷得快睡觉,明天要早起去买些花布,好制作结婚时的心意,她的意识回到了自己还没出嫁的时候,/p
妻妾分别在半夜相继死去,他的儿子在凌晨吐了一大摊黑血,然后掐着脖子倒在自己的血泊中,他的脖子脸上布满狰狞的黑色淤血斑点。/p
可以看得出来看得出来,男主人一直在坚持着,当所有的家人都离他而去后,他扶正自己漂亮的丝绸头巾,叹了一口气也死了。/p
小胖子在岩洞外挖了一个沙坑,把这一家人埋了进去。有那么一段时间,他觉得自己也患上了瘟疫,他自己浑身难受,身上如同万蚁噬咬,咳个不停,浑身使不上劲。/p
他强忍着,用着最后的力气,在那一家人的旁边又挖了一个小坑,准备用做自己最后的住所,当夜幕再一次降临时,他终于挖好了自己的坟墓,然后静静得躺在里面,等待夜幕的降临。/p
终于可以休息了,他太累了。/p
在真神的国度里,会不会也有一个将军府,那里有一间温馨的厨房,小胖子会在将军府里面养猪养羊,制作美味的蛋糕,让那里每天都充满欢声笑语。/p
可是死亡并没有宠信与他,小胖子睡了个饱,精神抖擞得从自己的墓穴里醒来,他的苦难远没有结束,连死亡都不肯眷顾他。/p
回到岩洞里,收拾好行囊,那里还有男主人留下的一大包干粮,都是上好的牛肉干和麦饼,本来还有好几囊清水,只不过在昨晚,小胖子用这些水给自己洗了个澡,他不希望死前还那么脏兮兮,不然母亲见过他邋遢的样子会生气的。/p
深一脚浅一脚踏足在沙漠中,小胖子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,眼前的景色似乎从来都没有变化过,到处是黄沙漫天,沙草丛生。/p
直到遇到了这个邋遢的男人。/p
小胖子用三块巴掌大的肉干和五块麦饼换来了两大囊清水,然后和那个男人攀谈起来。/p
他可以看得出来,男人饿的厉害,但还是安静的嚼着肉干,并小心翼翼得喝着自己的水,他的吃相很优雅,像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绅士。/p
男人咽下一口麦饼,用沾满脏渍的袖子擦了擦嘴:“你看起来不大,在沙漠里干什呢”/p
“没干什么”小胖子说道:“我没地方可去了,我不知道该去哪了”/p
男人苦涩得笑了笑:“你的村庄也被瘟疫毁了?这场瘟疫太可怕,从西北而来,气势汹汹,所过之处寸草不生,实乃少见的灾祸,你现在无依无靠,如果不介意得话,给我当奴仆吧”/p
小胖子打量着他,蓬头垢面,衣衫不整,比自己也强不到哪去:“我不当奴隶,我从生下就是一个执马挥鞭的自由人,我永远不会当别人的奴隶,如果你要带上我,得给我好的身份,和一个正当的理由”他说完,想到了老疙瘩,老疙瘩是个奴隶,还是个阉奴,即使自己敬仰他,也不代表认可他的身份。/p
那男人笑了笑:“好一个执马挥鞭,那我就给你个理由,如果你跟着我,你就是我的伙伴,我们将永享在草原上奔驰的权利”/p
小胖子瞪大了眼睛,他认出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,他能说出草原什么的,